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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造SBT雪山縱走-4》

從神木、四秀到聖稜 最具挑戰性的高山段

SBT團隊提供
作者|
張景森、Talent 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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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景森為前行政院政務委員,長期從事登山、長跑與龍舟等戶外活動,並關注公共議題。Talent Lee也愛好戶外活動,並為山林文字及影音創作者,喜歡獨攀,也喜歡帶領山友探索山林與動植物生態。

  • SBT最具挑戰的高山段從巨木森林一路向上,林相逐漸轉為箭竹、冷杉、高山草坡與岩稜。隨視野打開,山勢愈趨嚴峻。
  • 這裡保存極珍貴的原始檜木林,短距離內從中海拔到高山世界,地形、生態與景觀劇烈轉換,是最具國際吸引力的一段。

一條長程山徑若要成為令人難忘的品牌,必須有高潮。雪山山脈大縱走(SBT)的高潮,就是從巨木森林一路向上,穿越武陵四秀,接上聖稜線,最後抵達雪山主峰。

這一段的關鍵字是:壯麗。

從千年巨木森林、高山神池走上3000公尺稜線,再從喀拉業、桃山、池有、品田一路前進到雪山北峰、北稜角與雪山主峰,SBT在最後階段展現出台灣山岳最磅礴的尺度。在這裡,面對的不只是高度,而是地形尺度、時間尺度與精神尺度。

SBT高山段 從巨木森林走上聖稜線

SBT高山段可從明池接上100林道,經棲蘭神木園區、鴛鴦湖,轉170林道,到達5.5K登山口。從這裡離開林道,沿溪谷上切稜線,前進馬惱山,開始進入整條SBT最原始、也最具挑戰性的山區。

依據作者與團隊實際探勘與後續路線規劃,從170林道5.5K到武陵農場雪山登山口,高山核心路段全長約46公里,可以分成5段。

第一段,從170林道5.5K登山口,經馬惱山到C1營地,約6.3公里。

第二段,從C1經邊吉岩山,下切扁柏神殿池,再返回主稜前進至C2營地,約5.7公里。

第三段,從C2沿喀拉業北稜上攀,經喀拉業山、桃山、池有山,抵新達山屋,約11公里。

第四段,從新達山屋出發,經品田山、品田斷崖、布秀蘭山、素密達斷崖、雪山北峰,到達雪北山屋,約8公里。

第五段,從雪北山屋經凱蘭特崑山、北稜角、雪山主峰、黑森林、雪山東峰,下抵武陵農場雪山登山口,約15公里。

全程46公里看起來並不長,但這絕對不能用一般健行步道的里程來衡量。前兩段是路跡不明顯的原始山徑,第三段必須從原始森林一路爬上3000公尺以上的高山稜線;第四段集中品田斷崖、素密達斷崖等困難地形;第五段雖已進入較成熟的高山步道系統,卻仍須翻越接近4000公尺的雪山主峰,再長距離下降到武陵。

因此,全程雖可規劃5天4夜,但如果考慮重裝、天候、取水以及原始山徑的不確定性,較穩健的安排是6至8天行程,並預先設定迫降營地與撤退方案。

逐步走上北部屋脊 體驗地形與生態轉換

一路上的高度不斷推升。馬惱山約2580公尺、邊吉岩山約2824公尺;進入武陵四秀後,喀拉業山3133公尺、桃山3325公尺、池有山3303公尺、品田山3524公尺;再接上聖稜線,雪山北峰3703公尺,最後登上3886公尺的雪山主峰。

但在體驗高度之前,會先感受到另一種尺度:時間。走進巨木森林,人類會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渺小。紅檜與台灣扁柏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樹」,而是活著的歷史。台灣的檜木森林具有極高的全球生態價值,而紅檜與台灣扁柏更是台灣特有種。這些巨大檜木參天聳立,樹冠層交錯遮蔽了陽光,樹幹上覆蓋著厚厚一層苔蘚,林下也孕育了豐富的蕨類植物。霧林帶中常可聽見冠羽畫眉清脆的叫聲,也常發現台灣野山羊和山羌的足跡,牠們是森林種子傳播的重要推手。

高山段所經的原始森林中,保存大量高齡巨木,其中最令人震撼的,就是被山友稱為「扁柏神殿」的檜木巨木森林。站在那些需要數人才能合抱的巨木之下,很難不產生一種時間錯置的感覺。這些樹木在人類一代又一代出生、死亡之前就已存在。

這一路段也為SBT帶來非常重要的精神轉折。北段讓人看見海岸與草原,中段讓人走進溪谷與霧林,高山段一開始,就讓我們面對比人類生命長得多的時間。巨木不只是景觀,也是一種提醒:山林不是我們剛剛發現的地方。它早已存在,遠比我們持久,也遠比我們沉默。

從神木世界  進入真正的高山

離開扁柏神殿繼續往上,環境開始快速改變。森林逐漸轉為台灣華山松、鐵杉、冷杉、玉山箭竹、高山杜鵑等植物混生其間。視野打開,氣候變化也來得直接。這是SBT與一般郊山健行真正分界的地方。馬惱山、邊吉岩山到喀拉業山之間,部分路段路跡並不明顯,有些地形需要登山經驗與方向判斷,也存在撤退困難、水源不穩定以及天候突然變化的風險。

一旦抵達喀拉業山,就正式接上台灣登山界熟悉的武陵四秀—喀拉業山、桃山、池有山與品田山,構成橫列在武陵農場北側、長約10公里的高聳稜脈。再從品田山跨越品田斷崖、布秀蘭山與素密達斷崖,就接上聖稜線,往雪山北峰與雪山主峰前進。

這段路也清楚說明:國家級山徑不等於毫無門檻的觀光道路。真正成熟的長程山徑,應該清楚分級。哪些路段適合一般健行者,哪些需要高山經驗,哪些需要嚮導、裝備與完整風險管理,都必須清楚說明。SBT高山段尤其如此。它不能被包裝成輕鬆旅遊,但也不應被神秘化成只有少數高手才能進入的禁地。它應該被誠實定位為一條高難度、高價值、高管理需求的山岳路線。

越過品田山之後,山岳景觀又進入另一個階段。遼闊的箭竹草原轉為台灣鐵杉、冷杉及玉山圓柏的混生林,尤其代表台灣精神的玉山圓柏,樹幹扭曲蒼勁,展現強大生命力。另外每年4到6月的玉山杜鵑花季,站在巍峨的聖稜線上,看見玉山杜鵑在嶙峋峭壁間傲然綻放,那粉白相間的花簇,與遠方層巒疊翠的壯麗山色交相輝映,美得令人流連忘返。

雪霸國家公園將雪山到大霸尖山這段十餘公里南北縱向的主稜,形容為雪山山彙中最高峻的一段稜脈,這就是著名的聖稜線。斷崖、岩壁、碎石坡、冷杉林、玉山圓柏、玉山杜鵑、黑森林、圈谷與雪山主峰,共同構成近乎史詩般的山岳經驗。聖稜線之所以動人,不只是因為它高,也不只是因為它險。它同時承載原住民族的山岳文化、日本時代以來的登山探險史,以及一代又一代台灣山友對高山的嚮往。

在這裡會非常直接地感受到地形的力量、氣候的不確定,以及人在山面前必須保持的謙卑。山風、雲霧、斷崖,以及遠方一層又一層延伸出去的山脈,都讓人明白:高山不是背景,而是一個巨大而真實的世界。

從太平洋岸到高山 台灣特殊島嶼尺度

SBT雪山大縱走真正特殊的地方,是我們並非從武陵農場才開始這趟旅程,而是從三貂角的太平洋海岸出發。一路經過古道、草原、溪谷、聚落、霧林、湖泊與巨木森林,最後才走進3000公尺以上的高山世界。

當我們終於站上海拔3886公尺的雪山之巔,回頭看來時路,那會是一種非常特殊的台灣經驗。你不是搭車抵達登山口,再花兩三天登上一座百岳。你是從海邊開始走。從海浪旁的三貂角,一步一步經過東北角丘陵、古道、溪谷、森林、湖泊、千年巨木、箭竹草原、峭壁斷崖與高山稜線,最後靠自己的雙腳站上雪山主峰。這種「從太平洋走到雪山之巔」的完整性,才是SBT真正具有國際吸引力的地方。

世界上有許多著名的長程步道,有森林、有古道,也有高山;但台灣特殊之處,在於島嶼尺度非常緊湊,從海岸到接近4000公尺的高山,地形與生態可以在相對有限的水平距離內快速轉換。因此,SBT的高山段不只是整條路線的終點。它是前面所有旅程累積之後的高潮。

但越是壯麗,越需要制度。高山段的山屋與營地、路標與安全設施、水源資訊、氣象預警、通訊、緊急避難點及救援機制,都必須納入整體規劃。尤其馬惱山、邊吉岩山至喀拉業北稜這一段,與現有成熟的國家公園步道不同,不能只靠登山者各自尋路,也不能把所有風險全部交給個人承擔。如果SBT要成為國家級長程山徑,高山段反而是最需要專業治理的一段。

成熟山岳文化 讓世界看見另一種台灣

這裡也必須特別強調保育。巨木森林、高山植被、稜線生態與水源環境,都不是可以無限制承載人潮的地方。SBT高山段的成功,不在於讓最多人同時進入,而是讓合適的人,在合適的季節,用合適的方式進入,讓使用、保育、安全與地方收益取得平衡。

因此,高山段應建立更清楚的分級制度。一般健行者可以先從雪山主東線或武陵四秀開始,累積3000公尺以上高山行走經驗;完整SBT高山縱走,則應具備足夠的重裝能力、登山經驗、裝備與天候判斷能力;至於部分野稜、原始林與巨木敏感區,更應依季節、承載量及保育條件進行管理。這種制度不是降低SBT的魅力,而是保護它的壯麗。

高山段也最能讓國際旅人看見另一個台灣。許多外國人對台灣的印象仍然是城市、美食、科技與海島。但是只要從太平洋岸一路走到雪山主峰,就會看見完全不同的台灣:一座從海洋拔地而起,擁有原始巨木森林、3000公尺高山稜線與接近4000公尺主峰的山岳島嶼。從三貂角到雪山,真正令人感動的不是某一座山、某一片森林或某一處斷崖,而是所有景觀連續在一條路上發生。

從海岸到山巔,從巨木到聖稜線。SBT展現的是台灣山岳最壯麗的一面。它有美,有風險,有震撼,也有責任。期盼這一段路,不只是完成一條新的長程山徑,而是帶台灣走向一個更成熟的山岳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