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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畫裡的建築:陳澄波》

嘉義風景 見證20世紀初現代化軌跡

陳澄波《溫陵媽祖廟》,1927,畫布、油彩,91 x 116.5 公分(陳澄波文化基金會授權提供,僅供本文使用,請勿轉載)
作者
凌宗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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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美術和建築,服務於博物館,喜歡從攝影、繪畫、電影和文字尋找建築故事,著有《紙上明治村》系列、《圖解臺灣近代經典公共建築》等書。

  • 陳澄波數次描繪嘉義圓環,周邊建築如圓頂塔樓的衛生公館、木造郵便局盡皆入畫。
  • 新店尾街的溫陵媽廟,在陳澄波筆下呈現小巧可愛的兩進格局,以及廟埕悠閒的日常風情。

陳澄波的作畫足跡遍佈台灣、日本和中國,然而身為嘉義人,熱愛鄉土與家園的畫家,更留下大量描繪嘉義風景的作品,也見證這座城市在20世紀初的現代化景象。

1906年梅山地震造成嚴重死傷,促使臺灣總督府於1907年新建現代化的大型綜合醫院,雨淋板外牆的嘉義醫院有兩座醒目的塔樓,是總督府公立醫院建築常見的表情,包括台中、屏東、台東和澎湖都有類似造型。木構造玄關作工細緻,在陳澄波筆下可見綠樹成蔭的植栽,和醫院建築各佔畫面的一半,為醫師和病患提供良好的診療及休養環境,可惜後來院區遷往北港路,舊院區遭到拆除,原址現在是中央廣場。

畫筆留下圓環周邊消失的建築

今日嘉義的中山路,在日本時代稱為大通,從嘉義車站出發沿著大通向東走一公里,就會抵達著名的噴水池圓環。圓環曾經是清代城牆的一部分,1909年就以圓形廣場的形態出現在市區改正地圖上,做為道路系統的交會點,1913年建設嘉義水道,在圓環上設置噴水池,是城市進入自來水時代的具體象徵,也逐漸成為政府宣傳、神社祭典和商店街活動的重要場地。

陳澄波1927年的作品《夏日街景》,就以這座圓環為場景,噴水池為炎熱的夏日帶來清涼感,畫中右側有座圓頂塔樓,是當時圓環旁的重要地標嘉義衛生公館,造形極具歐洲街道的風情,因為總是只露出一面,時常會被認為是八角樓。但是從平面圖觀察,更為接近鐘形,或是切下來的一塊三角蛋糕。衛生公館後來曾當做幼稚園,再後來由高砂麥酒株式會社購得經營啤酒餐館,於1940年拆除。
 
另一幅陳澄波描繪的圓環《嘉義中央噴水池》,除了噴水池,還有一棟醒目的白色建築,這是第二代木造嘉義郵便局,這座歷史樣式的古典建築,大門不設置在中軸線而在兩側,是早期許多郵便局的配置特色。郵局往南遷至今日文化路、光彩街和蘭井街新址,新建鋼筋混凝土局舍後,圓環旁的舊址曾當做商工會議所使用,戰後則做為三民主義青年團及國民黨嘉義市黨部,後來被標售拆除,改建為連排商店住宅。今日的圓環旁已無日本時代建築,但噴水池本身就充滿城市記憶,仍是嘉義最具代表性的城市地標

畫作強調電線桿 見證城市生活現代化

嘉義溫陵媽廟由泉州晉江移民於1758年始建於西門內街,早於台南溫陵媽,聽說每當旭日東昇陽光照在廟內白壁,反光映於媽祖神像,林默娘宛如晨起照鏡梳妝容光煥發,就像天然美白乳霜。1906年梅山地震後重劃道路拆除舊廟,1908年搬離住了將近一百五十年的舊址搬到新店尾街,今國華街延平街口,陳澄波1927年的作品(如圖)就是描繪遷建後的新廟。兩進格局小巧可愛,廟埕悠閒的日常風情,畫面中小水溝旁的兩隻鴨子,除了是滿足人類口腹之慾的蛋白質來源,鴨農會趕著鴨群在水稻收割後的稻田放牧,讓鴨子啄食田間殘留的稻穀、害蟲與雜草。電線桿則為城市生活帶來現代化的意象,在陳澄波許多描繪嘉義街道的畫中都可見其被重點強調

戰爭時溫陵媽廟因空襲受損,戰後因陋就簡的修補又歷經風霜腐朽老舊,1986年重建格局龐大的鋼筋混凝土新廟,天上聖母和神明集合住宅裡的夥伴們聲勢浩大,合祀七星娘娘、註生娘娘、虎爺公、關聖帝君、文昌帝君、玄天上帝、水仙尊王、福德正神、觀世音菩薩、地藏王菩薩、四海龍王、水德星君、火德星君、風神雨神和雷神電母,其中女神聲勢浩大,大家一起晨起梳妝照鏡非常熱鬧。
 
在張博雅市長的市政企圖中,最早於2000年就被拆除的日本時代公共建築,是稅務出張所旁的警察署。不同於日本時代台灣其他大城市的警察署,多採用將入口配置於轉角的圓弧形平面,1937年完工的嘉義警察署,由營繕課技師白倉好夫設計、池田組興建,與次年落成的基隆警察署採用同樣的形式,深受現代主義影響,在鋼筋混凝土成熟運用的條件支持下,在轉角設置開窗的做法,明顯模仿建築史上現代主義的重要案例法古斯工廠(Fagus-Werk),但平面配置仍滿足圓弧形平面警察署全景敞視的監控功能。

日本時代台灣人身為被殖民者,許多人致力追求與統治階層取得同樣的權利,戰後自然樂觀期待其處境在中國政權治理下有所差異。1946年,台灣由國民政府代表同盟國接管週年的10月25日,陳澄波描繪日本時代統治象徵的警察署升起中華民國國旗的景象,頂樓還有三位揮舞國旗的民眾,對改朝換代的認同與興奮溢於畫布,畢竟當時的台灣人或許還無法想像完全由自己作主的世界。

除了藝術家輩出而被稱為「畫都」,嘉義也因為木材產業而有「木都」之名,號稱東洋第一的嘉義製材場也成為陳澄波筆下的風景。嘉義製材所座落今日文化路、忠孝路與林森西路間,在畫家筆下細緻描繪鐵軌、木材、吊車、滑軌、煙囪和廠房等對1920年代台灣人而言宛如奇觀的工業地景,如今仍留存多處珍貴產業遺產場域和遺構。

2002年嘉義製材所五棟建築物被登錄為歷史建築,包括動力室、煤料貯藏庫、乾燥庫房等三棟鋼筋混凝土構造物,以及北側機具工廠和南側辦公室等二棟磚木混和構造物;2024年完成設施及景觀改善工程,由林保署規劃委外標租招商,期待文創和數位科技等民間異業團隊進駐,讓這座撐起城市發展的象徵地標重新讓更多人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