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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民主30》

有智慧的公民行動

作者
李根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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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任地球公民基金會董事長,曾任綠黨召集人、環評委員、臺灣生態學會祕書長。

我出生成長於戒嚴和軍事管制狀態下的金門島,國中畢業跨海唸新竹師專,1988年畢業後回鄉任教。那是個特殊的歷史時刻,台灣剛解除戒嚴,而金門持續戒嚴,我從一個解嚴的大島回到了戒嚴的小島。

五年之後,我離開金門移居到繁華的高雄大都會。由於解嚴,台灣的公民社會覺醒勃發,我有幸見證和參與了90年代以來,南方的環境保護、本土自覺、文化改造同時交疊的社會運動,深受啟迪,猶如一燈點亮千年暗,看見理想世界的亮光。

我在參與都會區市民發起的綠地保護運動,看見公民的力量促成了城市景觀生態和生活品質的改善;我從美濃反水庫運動,看到青年世代在客家農村固有的社區文化中,找到運動的力量;從後勁反五輕運動,看到傳統宗教信仰成為最核心的組織動員和資源,實現了草根民主,因為長年的堅持翻轉了城市的命運。

在參與環保運動中,我碰到各地愛鄉愛土,關心環境生態與生命品質的許多好朋友,讓我從心裡湧現一種比宗族血緣關係更覺親近的歸屬感。

這讓我明白,一個沒有權力的人,集結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也能改變社會,成為一個有力量的人、有力量的共同體。這是我的社會運動啟蒙,也讓我深信民主自由的價值,以及壯大公民社會的必要性。

儘管從事環境運動看到許多令人心痛的生態環境破壞,體制的不公不義,追求改變的艱難,然而經歷過軍事戒嚴的體制,讓我覺得身在民主體制中,可以透過公民力量改變社會,仍然是一件幸福的事

台灣在民主化之後,各領域社會運動推動著體制和社會觀念價值的正向改變,同時,社運的組織和主張越來越多元和深入。以環境運動為例,過去的反公害運動、反核運動、生態保育和野生動物等領域,如今發展出多元有差異的運動路線,體現了民主社會下的活力,但也帶來新的課題和挑戰。

特別是近年來國際秩序紛亂,台灣國內政局極端對立,中國併吞威脅不斷升高。在此同時,台灣邁向2050的淨零排放,非核低碳的能源轉型,面臨多重的挑戰,因為每一種能源都要付出代價,轉型過程有陣痛要調適,有知識要學習,有困難要克服。從執政者、企業、公民團體、受影響的社區和社群,都面臨了調適轉型的壓力,但多數公眾還沒有共同承擔的意識

能源議題有著高度的複雜性和知識門檻,正好和人們喜好精短小巧破碎化的社群傳播邏輯互斥,這增加了公共討論的難度;在假訊息充斥,中國對台灣認知作戰壓力下,社會越加極端化,倡議的空間變得狹窄。

做為一個社會運動者,深知我們的任務不僅在監督當權者或企業,更重要的是如何爭取公眾的支持,才能根本性的避免保守力量的反撲。在此刻的台灣,很需要傳遞有脈絡的知識、價值理念,促進多元觀點的對話,避免讓社會因誤解或片面資訊而更加對立分歧,以凝聚民主共同體內部的團結

我認為:這正是台灣民主深化的共同挑戰。透過對話共尋解方,採取有智慧的公民行動,將會決定台灣民主是否能夠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