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90年野百合學運主張廢除萬年國會、刑法一百條,到1996年首次總統直選,台灣民主走過三十餘年,相較於國際社會,仍相當年輕,但也已從制度建立邁入價值深化的階段。
民主的價值不僅是選舉與政黨競爭,更凸顯每一位台灣人民對國家的未來、走向,均身負重任。然而,近年民調顯示,對民主制度抱持絕對信心的比例略有下降,這提醒我們:民主並非一勞永逸、理所當然的存在,而是需要持續經營與實踐的公共工程。
民主的本質,在於容納差異與多元聲音。不同立場、世代、族群與政治傾向的人,都應該在制度中被聽見、被尊重。真正成熟的民主,不是消弭分歧,而是讓分歧能在制度內被正常化處理。在這樣的前提下,政黨競爭固然存在,但也應存在基本共識與界線。正如國際間常見的原則——政治對抗應止於國家整體利益之前。當涉及國家安全、關鍵基礎建設與對外戰略時,政黨應以共同利益為依歸,而非將其化為意識形態對立的工具。
這一點在當前國際局勢下尤為重要。台灣所面對的挑戰,不僅來自內部政治競爭,也來自外部環境的高度不確定性。民主制度的韌性,正是在這樣的雙重壓力下被檢驗。所謂韌性,不只是制度能否運作,更包括社會是否能維持基本信任、經濟是否具備調適能力,以及人民是否願意共同承擔風險與責任。
如同我近日受邀於美國國會作證所闡述:台灣高度依賴海底電纜作為資訊、經濟與社會運作的基礎。這些看不見的基礎設施,實際上承載著整個社會的日常與未來。一旦中斷,影響的不只是網路速度,而是金融交易、公共服務,甚至國家安全。這意味著,民主不僅存在於投票所與議會中,也深植於基礎建設與制度安排之中。守護民主,意味著守護這些讓社會得以正常運作的關鍵節點。
同樣地,國防議題也應被視為民主共識的一部分。國防預算與戰略規劃,應建立在長期、跨黨派的理解與支持之上,但很遺憾在國內政治環境下成為短期的政治籌碼。當社會對安全議題缺乏共識時,民主制度本身也將變得脆弱。相反地,若能在核心議題上建立穩定共識,將有助於降低內部分歧對整體安全的侵蝕。
台灣是孕育我們的土地、我們的家。面對瞬息萬變的國際局勢,我們無法各自為政,而必須建立「共同韌性」。這種韌性,不只是應對危機的能力,更是一種彼此信任、願意合作的社會基礎。如同環繞台灣的多條海底電纜,彼此交織、相互支撐,承載著整體的連結與命運。任何一條的斷裂,都時刻提醒我們不應將現有的生活視為理所當然,而是許多看不見的命脈在支撐,而需要我們共同維護;而完整的網絡,則象徵著集體的安全與穩定。
民主的下一個三十年,不會自動到來,而需要代代主動維護及塑造。在分歧中尋求共識,在競爭中維持底線,在變動中建立韌性。唯有如此,台灣的民主才能不僅延續,更能深化,成為真正支撐這片土地長久發展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