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台灣人第一次直選自己的總統。三十年後,我想問的是一個更小的問題:當越來越多年輕人連孩子都不敢生,他們還相信這個國家聽得見自己的聲音嗎?
台灣一年超過一萬件兒虐通報。這些孩子沒有選票,不會發文,不會抗議。他們的爸爸媽媽,多是每天準時上班、認真繳稅,卻慢慢學會了一件事。政治,不會回應他們。
數據會說話。台灣經濟持續成長,貿易順差創下新高,但九成的人覺得收入差距太大,七成受僱者的薪資低於平均。經濟成長的果實,多數人感受不到。認同民主是最好體制的台灣人,跌破了50%。這兩件事是連在一起的。當一個人認真工作卻覺得自己被落下,他很難相信制度是站在他這邊的。
台灣人越來越關心政府施政,但覺得自己對政府沒有影響力的人,長期超過一半。近九成認為政治人物「說太多,做太少」。
人民繼續往前,政治沒有跟上,這是民主信心流失的主因。
走過立法院這一段,我最深的感受是:制度永遠在悲劇後面跑。
剴剴案發生後,全台灣的父母都在問,有那麼多的關卡,為什麼沒有人接住這個孩子?新北割頸案發生後,楊爸爸的沈痛訴求,才讓大家驚覺,原來少年事件處理法的修法遺忘了被害人。
這兩件事,指向同一個問題:我們的政治部門,習慣在出事之後,才打開耳朵,慢慢做出回應。
久而久之,那些原本願意發聲的人開始退後,不再說話、不再期待。當他們退場,就更沒有人替孩子說話,制度就更沒有改變的動力。這個惡性循環,才是台灣民主最深的危機。
但我也看過不一樣的可能。調查也顯示,八成民眾認為公務員做事認真,二十年來持續上升。跟不上的,是握有決定權的政治人物。
台灣民主的下一個三十年,最重要的,是讓每一個人知道,他選出來的人,會聽見他的聲音。當他遇到不公平的對待,有一扇門可以敲,而且敲了會有人回應。
三十年後,我希望看到的台灣是這樣的。沒有一個孩子,需要靠運氣才能平安長大。沒有一個年輕人,需要在低薪和高房價裡獨自苦撐,才敢想像自己的未來。
當一個人不用把所有力氣花在生存上,他才有餘裕去冒險、去創造、去跟別人不一樣。也因為這樣,他會願意留下來,在這裡生活、工作,甚至願意養育下一代,把孩子的未來,託付給這個可愛的國家。
我希望在AI的時代,台灣不只有世界級的產業競爭力,也有兩千三百萬人的多元與創造力,也有吸納世界各地的朋友來台灣落地生根的吸引力。
當我們這樣一個小小的國家,能讓孩子安全長大,能讓跌倒的人有地方歇腳,讓更多的聲音被權力聽見,我們會成為全世界民主社會裡,最讓人驕傲的存在。
民主,不只是投票那一天的事。民主,是當一個人開口說話的時候,他相信這個國家會回應他。
我希望我的孩子,三十年後的每一個孩子,也能這樣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