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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序:藏在藍寶石裡的台灣味》

高雄有顆藍寶石

作者
武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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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深作詞人,曾多次入圍金曲獎,並以〈阿爸的虱目魚〉獲第23屆最佳作詞人。

從此刻的時間點回顧藍寶石,我猜很多人都可以侃侃而談,其實並非來自現場直擊的回憶,而是跟我一樣,是從之後的錄影帶、第四台,一直到現在網路的重播,模仿、複製,才慢慢感受到,藍寶石歌廳秀對台灣娛樂工業、庶民生活的影響,竟是如此深遠。

我跟藍寶石大歌廳差不多年紀,小時候因為住在新北未曾聽聞,一直到了高中,藍寶石帶起的歌廳秀風潮已經風靡全台,我家走到南勢角大歌廳,也就一分鐘路程,即便自己沒機會常常光臨,但已能感受到娛樂世界的某種美妙氛圍,寫在散場時觀眾的臉上。

回顧歌廳秀的發展,彷彿看到台灣經濟進步的縮影,藍寶石發跡在高雄,一九七○那是「甘願做牛毋驚無犁通拖」的時代,從老闆到工人,人們努力在工作中尋找生機,當生活逐漸穩定之後,所需要的,無非是讓自己得以喘息放鬆的休閒,而藍寶石正提供了電視無法給予的歡樂,尤其是使用語言的差異。

一九八○年,歌廳秀跟隨著錄影帶的普及進入每個家庭,對我而言,那是繼布袋戲之後最重要的啟蒙,資訊豐富的各國音樂、遊走邊緣的語言藝術、百無禁忌的創意笑料,在學校不教台語、禁說台語的時代,《豬哥亮歌廳秀》錄影帶、《廖峻澎澎餐廳秀》錄音帶,成了許多人的台語教材。回想我幫施文彬企劃創作的《文跡奇武》系列專輯,包括後來幫豬大哥作詞的幾張唱片,其養分都是從歌廳秀來的。

一九九○年,在林強〈向前走〉唱出「聽人講啥物好空的攏佇遐」之前,南北發展早已有了明顯的差異,所有的資源、所有娛樂工業相關企業,如電視、媒體等,幾乎都集中在北部,除了帶來一波波離鄉流浪到台北求學、工作的人群,錄影帶也跟隨著遊覽車的興起,繼續在車上娛樂著南北奔波的學子和遊子們。

之後是第四台全面攻占,上百台各類資訊節目,藉著一根纜線進入家庭,秀場逐漸凋零,當初的大老們,慢慢摸索出商機攻占有線影視事業,餐廳秀、歌廳秀的形式或許式微在城市娛樂場所之中,但演出的內容,卻變成電視節目直奔客廳,不只擴大了影響力,更提供娛樂事業更多元的舞台,栽培出無數歌手與藝人。

豬哥亮往生後,二○一七年,他兒子謝順福邀我參與策劃「豬哥亮永恆時代展」,當時我們曾一起走訪北中南,拜訪當初豬大哥的親友、同學、鄰居,包括當時歌廳秀的經營者、投資者與幕後的工作夥伴等,過程中發現,許多資料隨著前輩的凋零已無法得知,加上部分當事人不復記憶,甚至涉及過去同行的忌諱,不願透露明說等,當時便深覺感慨,或許這些時代記憶,終將慢慢消逝在這片土地上。

直到二○二一年,聽聞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要尋回消失的記憶,就回到最初發生的地方,高流開始著手搜集、保存、重製、翻新藍寶石,一系列活動規劃,除了吸引三代人的「真愛秀.藍寶石大歌廳」演唱會,重現當年秀場的輝煌與歌手的風采,隨後鉅細靡遺的「藍寶石大歌廳秀場傳奇故事展」,蒐羅當初藝人的行頭,採訪當事人留下史料;如今《高雄有顆藍寶石》的專書付梓,紀錄片於四月上映與鄉親見面,高流不只復刻了這些重要的紀錄,也復活了這些難忘的回憶,重新琢磨藍寶石,讓它再現光芒,找回台灣昔日的感情。

聽歌看秀這事在台灣,從早期河邊的露天歌場、野台戲台、歌廳餐廳、遊覽車、無線電視有線電視,一路到今天的網路時代,新的娛樂形式、娛樂內容,似乎一直在切割受眾,讓世代的分眾愈來越明顯,但是我在藍寶石大歌廳演唱會中,看到老中青三代人攜手前來,上一代得到回憶,這一代得到默契,年輕一代彷彿也漸漸了解到,阿公阿媽爸爸媽媽口中的樂趣,我們依然能在演出中感受到,新舊藝人們在舞台上散發的光芒,演出經驗亦互相交流,成為新的節目內容、新的表演形式,舊的不曾去,新的一直來。

感謝「高雄有顆藍寶石」一系列的活動,將原本逐漸黯淡的珍寶再次精細琢磨,使其綻放光芒,身為一個流行音樂作詞人,一個致力於推廣台語的創作者,眼見網路時代的紛擾,我更期待在藍寶石的魅力影響之下,也能振興逐漸式微的台語,不只重拾台語歌曲盛世,更讓歌聲笑聲永遠在台灣傳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