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9月10日,跨越三千多公里,我踏上台灣這片既陌生又充滿召喚的土地,開啟一段與時代同行的人生旅程。彼時的台灣,正處於歷史劇烈轉動的關鍵時刻:街頭的呼聲與體制的鬆動彼此激盪,威權的陰影尚未完全退去,自由的氣息卻已在空氣中悄然擴散。那是一個舊秩序逐漸鬆解、新價值開始成形的年代,社會的脈動清晰而急促,每一個瞬間都蘊含著改變的可能和激情。
我有幸親歷這段轉型的關鍵歷程。1992年12月19日,第二屆立法委員全面改選,「萬年國會」正式走入歷史,象徵政治體制邁向全面改造。雖然國民黨仍為國會最大黨,但甫起步的民進黨亦以不容忽視的力量進入國會,為台灣政治注入競爭與多元的活力。那一刻,如同黎明初現,民主不再只是理念,而是具體運作的現實,一個嶄新的時代自此展開。
隨後,台灣民主化的步伐持續推進。1994年直轄市長與省長開放直選,1996年首次總統直選,更將「主權在民」的理念落實於制度之中。這些里程碑不僅標誌著政治改革的深化,也逐步形塑出以人民為核心的治理結構。其後數次政黨輪替,2000年、2008年與2016年的政權更迭,更讓台灣社會在實踐中學習民主,累積制度韌性,並在不斷調整與磨合中,穩健前行。
三十年來,台灣的民主並非在無風無浪中成長。來自外部的壓力與內部的分歧始終存在,特別是中國對台策略從過去的軍事恫嚇,轉向更細緻的資訊操作與滲透影響,使民主面臨新的考驗。然而,只要制度基礎穩固、社會保有自信與警覺,台灣仍能在風險之中維持方向,持續向前。
民主的深化,也體現在社會與經濟制度的建構之中。以我長期參與的勞動法制發展為例,過去三十年間,隨著公民社會的倡議與制度回應,多項關鍵法制陸續完成:從職業災害保障、性別工作平權,到就業保險與退休制度,逐步建立起更完整的勞動保障體系。不同時期的政府,或推動立法、或延續改革,使制度得以累積與修正;而蔡英文政府時期完成的《勞動事件法》、《最低工資法》等,更進一步回應社會需求。這些成果並非一蹴可幾,而是長期倡議、協商與制度化的結晶,彰顯了民主體制中公民力量的關鍵角色。
回望民主來時路,民主從來不是終點,而是一條持續實踐的道路。面對未來,台灣不僅需鞏固既有的政治制度,更須將民主精神延伸至經濟與社會層面,深化對話、擴大參與,使自由與公平得以在更廣泛的領域中實現。唯有如此,這段自風中走來的民主之路,才能在變動的世界中,穩健而長遠地延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