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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民主30》

在房貸中窒息的民主

作者
張志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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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不符、簡訊設計、YouTube頻道「志祺七七」共同創辦人。目前專注於社會關鍵議題的推廣,呈現多元觀點;同時使用資訊設計的方法不斷努力,持續與社會保持連結。

台灣民主運行超過三十年,從國會改選到總統直選,形式上已逐漸成熟。然而,當前民調卻顯示台灣人對於民主體制的支持度顯著下滑我想這並非民眾對政治口水的疲勞,而是一種更深層、結構性的「生存背叛感」

當代無數的青年,正處於一場不見血的屠殺:它不奪取性命,卻精準地收割青春,將生命精華悉數獻祭給了房貸。當「生存」與「還債」被畫上等號,民主便淪為一個遙遠且空洞的詞彙

對當代青年而言,成年的洗禮往往不是投票通知單,而是那張學貸帳單。

很多青年還沒領到第一份薪水,就在算還學貸的期數。而那種壓力是從學生時代就開始一點一滴地滲透。為了每個月幾千塊的還款,生活被切得很碎,視野縮小到只剩眼前的打工時數跟帳單。大家開玩笑說的「小確幸」,更像是不得不為的出口。

買不起房、不敢成家,至少還能買杯好咖啡、吃頓像樣的晚餐,在狹窄的租屋處換一點點短暫的尊嚴。

然而,好不容易還清了學貸,以為能喘口氣,抬頭一看,橫在面前的卻是一堵更高的牆:房貸。

試想,一個極其奮力工作,卻有半數薪資流向房東或銀行的青年,如何能感受到民主制度的「好」?

他們所看見的體制,不是「保障」,而是「剝削」。當房價與薪資脫鉤成為常態,住宅從避風港異化為金融奢侈品,民主在他們眼中更像是一場有執照的掠奪——讓資本階級擁有廉價的正當性,在合法的框架下榨取下一代的未來。

當一個體制無法保障公民的安居底線,它也勢必會一點一滴失去被擁護的道德高度。

高額房貸就像是社會對青年,甚至是中年勞動力的預先徵收。我們將公民最有創新力的三十年,抵押給了土地資產階級。

這種剝削不僅是金錢的喪失,更是對「民主品質」的殘害。當公民為了生存而精疲力竭,他們將失去參與公共事務的時間、對他人的關心、對議題的思辨與冒險的勇氣。一個被債務鎖死在工位的社會,注定長不出健康、有韌性的民主。

而這生存的貧瘠,同時也成就了民粹最肥沃的溫床。

當代議民主無法解決「居住」這類切膚之痛時,新民粹與極端主義便會更容易趁虛而入

當青年認為現有的專家政治與議會邏輯皆是既得利益者的「共犯結構」時,邏輯簡化的陰謀論便顯得格外迷人。人們會開始渴求體制外的強人,甚至產生「威權體制效率更高」的錯覺。

這種對民主共識的瓦解,也正是房地產體制失衡後的政治併發症。

過往,我們習慣談論民主的價值,但卻常忘了民主最堅強的根基,其實是源自於一份單純的社會契約

這份契約是一個不成文的承諾:只要公民願意付出勞動、遵守法律,體制就應當保障每個人最基本的生存空間與安身底線

當青年在房貸中感到窒息,也意味著這份契約正在失效。

當努力工作不再能換取安居,生活只剩下一場看不到盡頭的還債。一個失去生存餘裕的社會,終究會長出焦慮與對立,而這份不安,往往也會轉變為對現行體制的不滿,讓原本安穩的生活,變得不再那麼平靜。

關懷青年的居住權,本質上是在修復這份崩裂的社會契約,也同時是在守護我們共同的家園。唯有讓下一代看見未來的三十年,我們過去辛苦建立的民主成果與社會秩序,才能在穩定的地基上繼續延伸

讓制度重新回到人的身邊,讓安居成為一種跨世代的共識。唯有如此,台灣的民主才能在安穩中重拾生命力,走向下一個真正具備韌性、彼此共好的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