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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造SBT雪山縱走-3》

從桶後到明池 沿溪走進迷霧森林

雪山縱走中段霧林(SBT團隊提供)
作者|
張景森、Talent 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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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景森為前行政院政務委員,長期從事登山、長跑與龍舟等戶外活動,並關注公共議題。Talent Lee也愛好戶外活動,並為山林文字及影音創作者,喜歡獨攀,也喜歡帶領山友探索山林與動植物生態。

  • 走進SBT中段開始被山林包圍,有著姿態各異的巨木,厚厚的苔蘚與蕨類,還有古道、溪谷和靜謐的湖泊。
  • 成熟的長程山徑應讓地方成為主體,泰雅文化是SBT中段特點,最適合發展部落與地方合作的山區服務經濟。

如果說SBT北段是令人驚豔的山海開場,那麼進入哈盆、松蘿湖、棲蘭與明池之後,雪山大縱走就開始進入真正的深山。

這一段的關鍵字是:神秘。

它不像桃源谷那樣一眼開闊驚豔,也不像聖稜線那樣高遠壯麗。它的魅力藏在古道遺跡、溪谷水聲、雲霧中的松蘿湖、棲蘭森林與泰雅族的山林記憶之中。

中段五路段 連成53公里的森林廊帶

以路線距離來看,SBT中段大致包含5個主要路段,若想一趟走完,規畫為5天行程較妥當。第1段桶後越嶺古道,約8公里,預計花費4至5小時,是中段最輕鬆好走的一段,抵達終點烏來時,可好好地享受泰雅族風味餐、泡溫泉、逛逛烏來老街等。

第2段從哈盆古道到福山植物園,約12公里,預計花費6至8小時;第3段從福山植物園、哈盆營地、中嶺古道到崙埤,約14公里,預計花費12至14小時。在福山植物園尚未開放露營前,第2、3段的銜接,可由哈盆古道直接前往哈盆營地紮營;或是從福山植物園接駁到外面的雙連埤附近民宿,隔天一早再從第3段的福山植物園起登即可。

第4段從玉蘭山徑到松蘿湖,約6公里,是中段健行距離最短的一段,可以前一晚在玉蘭部落的民宿睡到自然醒,養足精神後再啟程,天黑前抵達松蘿湖即可,當晚可在松蘿湖湖岸第一排野營。

第5段從松蘿湖經棲蘭山、巴博庫魯山到明池,約13公里,預計花費10至12小時,是中段最具挑戰性的一段,體力好的可在1天內走完,也可規劃2天1夜野營。喜歡露營的山友可規劃第4、5段全程背帳而行。

以上5段合計約53公里,但因為地形、路況與森林環境較複雜多變,走進深山的感受遠遠超過距離數字本身。

從溪谷推升到中高海拔 沿途認識泰雅文化

從烘爐地山到桶後越嶺古道為雜木林區,坡度緩緩而下,因少有人走,山徑路跡不明,恐易迷路,屬於挑戰路線,建議登頂烘爐地山後折返回到櫻花陵園,是相對較輕鬆好走的路線。

從千公尺的烘爐地山下降到海拔500公尺南勢溪谷的桶後越嶺古道後,高度也從這一段逐步推升。志良久山756公尺、中嶺山1059公尺、拳頭母山1551公尺、棲蘭山1918公尺、巴博庫魯山2101公尺。單獨看這些山名,未必像百岳那樣響亮,但串在一起,就是雪山山脈中段最重要的中級山森林廊帶。

這一段也是SBT從「大眾可親近」向「深山需敬畏」的轉折。SBT北段的美,是開闊的。海風、草坡、古道、蘭陽平原與太平洋,都讓人有清楚的方向感。但中段不同,進入桶後、哈盆古道、松蘿湖與棲蘭之後,山徑開始變得潮濕,森林變得濃密,溪谷聲音取代海風,雲霧取代遠眺。人在這裡不再只是觀看山,而是被山林包圍。

桶後越嶺及哈盆古道是這一段的重要入口,兩條古道皆位於南勢溪上游,是泰雅族傳統活動與聚落記憶的重要區域。古道沿溪谷前進,林相蓊鬱,水氣豐沛,山徑時而貼近溪流,時而穿越森林。

在台灣的山林中,許多古道都不只是「路」。它們是族群關係的軌跡,是國家治理深入山地的痕跡,也是地方生活與自然環境互相依存的證據。SBT不只把桶後與哈盆當作一段登山路線,也是一條讓我們重新認識泰雅文化、山地治理與溪谷生活的路線。

當走進哈盆古道,經過卡拉模基駐在所遺址,彷彿回到日治時期日本人統治泰雅族人的理蕃歷史場景;橫渡波露溪時想像溪谷上還存在一座便利的古老鐵線橋,宛如重回泰雅族人負重過橋的歷史現場。山林本來就不是一眼能看懂的地方,人必須放慢速度,才會逐漸知道自己走進了什麼。

福山植物園、松蘿湖、棲蘭 生態滿滿的山中世界

下一站來到福山植物園,這裡保存了中低海拔木本植物,是台灣面積最大的植物園,也是極具代表性的生態方舟,擁有豐富的植物與動物資源,不但可以欣賞原生植物之美,更有機會看到山羌、野豬、鴛鴦、小鸊鷈等野生動物,是台灣生態的寶庫。終年霧氣氤氳、湖水碧綠,倒映著茂密的森林與藍天,是SBT中段路線的亮點之一。

從福山植物園出發,可走往志良久山路徑,也可走水路,尤其夏天適合在宛如仙境、外號「台版亞馬遜河」的哈盆溪溯溪,不管山路或水路都會經哈盆營地,續接中嶺古道到崙埤,沿途蒼鬱的闊葉林與清澈溪澗相伴,也會經過昔日部落及駐在所遺跡,感受泰雅族人開墾的歷史氣息。

從玉蘭部落往松蘿湖方向,山徑逐漸進入更原始的中級山環境。松蘿湖常被稱為夢幻湖泊,霧氣升起時,湖面與森林交融,宛如仙境的景象。這裡動植物生態豐富,常見的動物除了台灣獼猴、山羌、果子狸外,還有麝香貓、白鼻心、白腹游蛇,以及蛙類與鳥類等。終年潮濕多雨的環境,常見蕨類、苔蘚、真菌與藻類如松蘿等,以及豐富的水生與濕生植物,如燈心草及小榖精草等。松蘿湖不是壯闊型的高山景觀,而是一種內斂、幽微、帶有濕地氣息的山中世界。

這樣的景觀,讓SBT整條路線的體驗不只是高度的攀升,也是一連串生態氣質的轉換。松蘿湖的魅力,在於它不像一般景點那樣直接、明亮,而是霧氣迷濛、潮濕安靜、帶有某種難以言說的距離,使它成為SBT中段最能代表「神秘」的地點之一。

再往南,經棲蘭池、棲蘭山、巴博庫魯山到明池一帶,進入台灣中高海拔森林最具代表性的區域之一,以茂密的原始闊葉林與針闊葉混合林為主,沿途充滿了姿態各異的巨木,樹幹與地面常覆蓋著厚厚的苔蘚與蕨類,樹木姿態蒼勁,呈現原始神秘的魔法森林氛圍。走進來之後,會慢慢感受到:台灣的山不只可以眺望,也可以沉浸。

複雜路網需分級管理  服務體系讓部落社區成主體

SBT中段不只是運動路線,更是一條自然教育與文化理解的路線。一個人走過桶後、哈盆、福山植物園、中嶺古道、松蘿湖、棲蘭與明池,不會只記得自己走了多少公里、爬升多少公尺。他會記得溪谷的聲音、潮濕的空氣、巨木的尺度、霧中的湖泊,以及山林中曾經存在的人類生活,這些經驗,比攻頂更令人留下深刻印象。

不過SBT中段屬於長距離縱走,常見泥濘、芒草與複雜路網,部分路段有崩塌、曝險腰繞與路跡稀疏問題,也有路跡不明、陡上陡下與林道崩坍等風險,這些問題不是要讓人卻步,而是提醒我們:神秘的地方,尤其需要管理。好的山徑治理,不是把每一處秘境都公開化,而是判斷哪些地方適合大眾進入,哪些地方適合限制進入,哪些地方只適合研究、導覽或季節性開放。SBT的成熟與否,正在於它能否建立這種細緻的治理能力。中段不能用北段的邏輯處理;不能因為想推廣,就把所有深山路線都包裝成大眾步道。

相反地,中段應該成為SBT分級管理的示範。可以有主線、替代線、支線、接駁點與季節性安排;可以區分一般健行、進階健行、需嚮導路段與需申請路段;可以透過GPX、路標、水源資訊、撤退點與通訊規劃,讓深山行走更安全,而不是更放任。

SBT中段也是最適合發展部落與地方合作的區域。如新北市烏來區的烏來、德拉楠部落、宜蘭縣大同鄉的崙埤、玉蘭、四季、南山部落、台中市和平區環山部落,以及明池、武陵等周邊地區,都可以在未來形成接駁、住宿、導覽、補給與文化解說網絡,讓原住民族與地方社區成為解說、管理、服務與收益的一部分。如果只帶來人潮,卻沒有讓地方成為主體,就不是成熟的長程山徑。

從桶後到明池,是SBT最安靜卻也最深厚的一段。它沒有北段的大眾知名度,也沒有高山段的英雄感,但它承載的是台灣山林的靈魂:溪谷、森林、古道、巨木與原住民族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