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國國家畫廊邀2百位內容創作者依不同專業重新詮釋館藏,成為2024年全球博物館焦點。
- 國家人權博物館推出繪本創作計畫,讓創作者聆聽政治受難者和專家分享後,柔軟切入歷史傷痛主題。
- 藍蘭透過繪本《窗》呈現關窗這個日常隨手動作,卻是政治受難者家屬「重複性的創傷」。
近年博物館越來越投入開發多面向的群眾參與方式,不只單純地邀請群眾參加工作坊或是聽導覽,也藉由群眾自身知識和能力,重新詮釋和參與博物館。
跨界合作 重新詮釋和參與博物館
以英國國家畫廊(National Gallery)為例,2024年邀請了兩百位活躍於社群媒體的內容創作者,請他們從各自的角度重新詮釋英國國家畫廊的館藏。這些創作者各有所長,在創作時也不會侷限於美術館既有思考路徑,儘管因為提案五花八門,美術館方也必須整合各個部門來協助,但是也在過程中迸出火花。
最終成果斐然,創作者們發展出致敬名畫的蛋糕和陶器創意、重製畫中服裝,甚至變裝皇后從畫作得到靈感設計的妝容等,使該計畫結束時在社群媒體創下4200萬次的觀看數,成為2024年全球博物館界的焦點。
這種「以自身優勢吸引創作者,再經由創作者的專業推廣到更多受眾」的概念,讓我想到曾與一位新創產業的朋友談及「傳教士」類型的消費者,這類受眾不只單方面消費,還受到產品吸引,用自己的方式去鼓吹他人購入。
「『傳教士』消費者是我們最積極培養的。」他進一步說明,由於這類型的消費者是切身地理解產品,還能夠以自身角度,想到品牌端沒有發現的產品優點或是使用方法,而商品就透過傳教士消費者的再詮釋,觸及到更多受眾。
儘管領域不同,傳教士的例子無法直接挪用到博物館,但是台灣的國家人權博物館「人權教育繪本創作培育工作坊」,亦可說是這種孵育傳教士的計畫。
最初我是在社群媒體上發現這個工作坊。2025年9月,一篇threads爆紅的貼文詳細地分享藍蘭的繪本作品《窗》,如何利用描圖紙的疊影表現出光線變化,下方回文談到這部繪本其實主題很沈重,當下我沒特別留意,過了幾日才發現該繪本原來與白色恐怖有關,甚至就是國家人權博物館的推廣教育計畫。
在談繪本前,我們必須先回顧人權博物館的歷史。2018年,籌備六年的國家人權博物館成立,目標是推動威權統治時期相關人權檔案史料文物的典藏、研究、展示,並進行教育推廣和國際交流。這些工作列下來只是名詞,然而落實階段舉步維艱,不僅許多執行細節須謹慎評估,政治和歷史傷痛的主題本來就容易讓大眾卻步。
因此2019年該館推出繪本工作坊,透過繪本這個中性的媒介,吸引創作者參與。這些創作者多半對於人權議題不熟悉,但是在館方的規劃下,由政治受難者與其家屬、歷史學者和政治暴力創傷療癒工作者等專家分享故事和議題,再由館方規劃系統性的創作培養,最終由創作者將威權時代的故事轉換成作品,其中優質的創作更會由館方支持出版。在社群媒體引發討論的繪本,就是如此而來。
人權博物館繪本計畫 創作者如同「傳教士」
《窗》以孩子不懂為何母親每天都提醒要把家裡的窗戶關好談起,隨著故事進行,讀者隱約感受到這個家曾經發生異變,導致爸爸必須離家,而媽媽也變得格外敏感,反覆要求孩子關窗。直到故事末尾,讀者才發現爸爸逝世乃因威權政府之故,而媽媽必須透過關窗來阻絕現實的恐懼和殘暴。
藍蘭並以特殊裝幀的書頁呈現出母親與孩子的視野差異:在一張長桌的兩端,左邊是媽媽,右邊是孩子,中間則插入一張描圖紙。當媽媽要求小孩關窗時,從媽媽的視角會看得見描圖紙上的威權在窗外窺伺,更有暴力事件發生,而母親僅能用關窗來將一切阻擋於外;但是當翻過描圖紙來到孩子的視角時,孩子看到的只是一扇什麼都沒有的普通窗戶。透過這個切角,讓讀者理解抽象的恐懼如何縈繞在威權治下的成人心中。
之所以從「關窗」為主題切入威權陰影,正是藍蘭參與工作坊的結果。起初藍蘭對於威權議題並不太理解,會參與工作坊也是聽到過去幾屆的參與者盛讚。但在工作坊進行過程間,她逐漸深入議題,慢慢地感受到歷史陰影,於是以「重複性的創傷行為」作為主題繪製。有別於威權幽靈相對抽象,創傷行為是具體、真實地日復一日,藍蘭透過關窗這個隨手的行為,刻畫出受難者家屬在事後所承受的創傷與恐懼,讓讀者在敘事間感受到痛苦的存在。
透過工作坊支持創作的過程,國家人權博物館得以活化自身的典藏和研究,用不同方式呈現博物館的核心議題。當博物館的思考能夠不侷限於自己產出實體展覽或是研究書籍,而是結合其他專業領域的創作者,這些創作者就會像傳教士般,協助博物館將議題觸及更廣大的觀眾。讓民眾藉由繪本走入博物館、深入理解議題,或是受到議題觸動成為下一個傳教士,正是這個博物館工作坊最讓人心動的所在。